凡煙小說

第10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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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君彥,你還沒睡?”

宋澄回來的時候是深夜一點,他輕手輕腳的開門,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時明顯的怔楞了下。我捧著已經冰冷的橘子水抿了一口,對他說:“等你回來。吃點東西嗎?我給你做。”

“都這麽晚了,你去休息吧,我自己來就好。”他的眉眼在暖色燈光下格外柔和,“你明天還要上班,別太辛苦。”

我站在他身邊沈默,宋澄開鍋燒水,越過我頭頂取掛面時順手揉了把我的頭發:“怎麽了?”

“沒什麽,只是很想你,一個人吃飯沒意思。”

我抱住宋澄,臉埋在他胸膛悶悶的說。

“也是事發突然,下回和你一起吃晚飯,好不好?”

“你今天很開心嗎?”

“還好……工作嘛,就那樣。”氣泡從鍋底翻湧上來,宋澄將面條下進去,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。因為我擋在身前動作有些別扭,他無奈道,“去睡覺吧,或者你要吃點嗎?”

“不用。”我恢覆了若無其事的樣子,“你吃吧,吃完早點睡。”

在我進臥室前宋澄忽然叫住我,他頓了頓才問:“君彥,今天小茜和你聯系了嗎?”

我平靜的和他對視:“沒有。發生什麽了?”

“沒什麽,就是她手機不知道丟在哪兒了,我想萬一是被偷,騙子借她的身份和你發消息你千萬不要信。”宋澄對我笑了笑,試圖消散自己的緊張神色,“不過說不定明天早上就在公司找到了。”

“真可惜,讓她報警吧。”我說,“我困了,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我合上門,看著宋澄的身影和客廳裏溫暖的光消失在愈來愈小的縫隙中。打開手機,和林雅的聊天界面上編輯到一半的消息尚未發出,我卻感到一絲迷茫。

“[草稿]方便幫我查一下宋澄今天晚上的工作安排嗎?他的經紀人叫董小茜。”

我最終還是刪掉了這條草稿。

是否真的去工作又有什麽重要?他仍然緊張我的反應,仍然在乎我,這就足夠了。宋澄離家出走來做演員是何等艱辛,雖然我們說著要共同分擔困難,但他一直只在我面前展現輕松的一面。他也是有喜怒哀樂的人類,也需要自我調節的私人時間,我應該理解而不是懷疑。

我沒有多少稱得上戀情的經歷,一直以來在每關系中又都表現得很糟糕。唯獨對宋澄,我想表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,想把心底最柔軟的東西都獻給他,做他以為的那個溫柔、善良、單純的君彥。

我該做個體貼的戀人,我一遍遍的對自己說。

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,夢到自己找不到出口,瘋狂奔跑時被無處不在的鋒利刀刃割得鮮血淋漓。隨後意識晃晃悠悠飄到上空,發現那刺傷我的迷宮全貌竟然是幾個筆跡瀟灑的漢字。我撥開眼前雲霧努力想看清,卻在這時猛地驚醒。宋澄在我身邊睡得很熟,他呼吸均勻,朦朧的晨光描繪出他的輪廓。

我頭疼欲裂,鬧鐘顯示是淩晨四點半,那字跡還在眼前揮之不去。

——程賀雲。

“老板,莊總在會議室等你。”

從宋澄家趕過來的路上堵車了,我來的有些遲。剛進公司唐茉就急匆匆走過來,附在我耳邊低聲說:“雖然他沒說,但我看他心情很不好,我進去也被轟出來了。”

莊林的確在幫許育城管事,但這個時候他來做什麽?沒時間讓我細想,我略一點頭,伸手拿過她準備的資料:“我知道了,你讓大家正常工作,再有什麽事他頂多就跟我撒個氣。”

她的眉頭擰著,語氣變得嚴肅:“我跟您一起進去,這次展出我全程跟進度,如果是聯絡那邊出了問題起碼能幫點忙。”

“你進去跟我一起挨罵?”我安撫的笑了笑,“得了,別慌,天塌下來還有我扛著。”

總會議室在樓道盡頭,平常不怎麽用。我推開門,唐茉不敢進去,在外面幫我輕輕帶上門。

莊林坐在上首的位置,見我進來也只是擡頭掃了一眼。他平常很愛做出親和紳士的樣子,這次的笑卻有些冷冷的。

“莊林哥。”我在他身邊拉開椅子坐下,因為沒睡好,太陽穴處隱隱發痛,“怎麽了?是展覽的問題嗎?還是育城哥那邊?”

“你哥和公司很好,你放心。”他淡淡道,“是個人私事,總不好讓他們聽到。”

我的表情一滯。

能讓莊林特意過來告訴我的私事,只有……

“楊沈父親回國了。”莊林的語氣不算太差,眼鏡後面的眼神卻格外冷漠,“如果他能來這次展覽,給我們捧場宣傳下,對育城會很有幫助,你明白吧?”

我說:“可我們剛起步,就算規模再大,也不夠格請他幫我們宣傳——”

我的聲音越來越小,莊林的意思簡直不言而喻。

“許叔叔要看的不過是誰更被認可。”他揚了揚嘴角,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幾下,“小彥,凡事有輕重緩急,我相信你不會分不清。”

“我和楊沈已經分手了。”

“這有什麽難的,分手不能覆合嗎?”

“而且我現在有男朋友了。”我艱難的說,“莊林哥,我真的不行……”

空氣安靜了幾秒鐘,莊林註視著我緩緩說:“育城沒和你說,那只好我來告訴你。許育衷這些天風頭正盛,他惦記許叔叔手裏許氏的股份很久了。許叔叔身體不好,退不退也就是今明兩年的事,如果決定轉讓給他,其他股東一半以上都會同意。到時候他成了許氏掌權人,其他公司的股份也不過是順水推舟。”

我忍不住道:“育城哥比他優秀多了,舅舅怎麽會不知道?”

“優秀又如何,正好幫許育衷這個敗家子打工。”莊林的笑容有一絲嘲諷,“沒有能說上話的人幫他作保,老爺子那關也過不去。如果你真的想幫他,現在就有你能做的事。”

他一番話說得我啞口無言,只能囁嚅著開口:“可是……我……”

“育城為你著想,有這個捷徑也不走,怕你為難。等你哥繼承許氏,對你也有好處。更別提他從小到大照顧你這麽久,和他的人生比起來,放棄眼下一點小小的自尊又有什麽麻煩的呢?”

莊林站起來,鼓勵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,吐出的字句都敲打在我心頭:

“許俊彥,做男人要有點擔當。”

我的聲音像是堵在嗓子眼,用盡力氣才能擠出只言片語:“……什麽時候?”

“今天下午。”他看了眼手表,“四點半,在上次的茶館。地址我會發給你,我下午有事,就不送你去了。報我的名字,會有人帶你過去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我深深低下頭,心裏恨桌面太過整潔幹凈,連一線劃痕都找不到。視線從上面滑過,甚至連走神都不知道該停在哪裏,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楊沈對你還是有感情的,和育城談生意也時常問到你的情況。”莊林說,“你們倆好不容易見個面,多聊聊。”

我無話可說,麻木而機械的點點頭。

“行,我先走了。”

他起身離開,留下我一個人呆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。

唐茉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門,叫了幾聲老板。我回過神,猛地把莊林位置上的茶杯扔向墻壁,瓷器瞬間粉碎,茶水濺了滿地,她在門外驚叫一聲。

“別進來,讓我安靜一會兒。”

她沒了聲音,大概是已經走遠。我頹然倒在椅子上,心裏有些想笑,發出的卻是破舊風箱般的呼哧喘息。

怎樣都好,反正許俊彥整個人也無所謂更齷齪一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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